如何酿过年酒

2018-02-15 10:40:40 bdf518 0

回想起来,我那些快乐与热闹的年,几乎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。外婆家住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村落里,毗邻古运河而居,那时候的年在这样的小村落里延续着古老的味道。


都说“过了腊八就是年”,而我记忆里的年似乎更早些,应该是冬至左右,外婆和家里的女人们便开始忙着准备过年用的东西了,在那个经济并不宽裕购物都得凭票的年代,女人都要盘算着该添些什么东西,时常会听她们说,过两天上镇上给孩子们扯布做新衣,这好的瓜果都留着过年吃,新鞋子还没做完,晚上得多熬一会儿了……


但有些事情是必须得由男人们来做,比如酿糯米酒,每年酿酒都是外公大舅二舅齐上阵,先将当年新收的上好的糯米淘洗干净,放在水缸里浸透,沥干后上蒸笼蒸,蒸好一笼糯米,揭开笼盖,伴着那腾起的洁白的热气,一股糯米的香气直扑而来。


看着我们一个个小馋猫似的眼神,外公先用盘子盛出来一盘,放在桌上,另外再用一个小碟子放上白糖,任我们和族里的一群孩子用手抓糯米饭蘸着糖吃,那个香啊! 边吃边看着别人脸上粘着饭粒的样子笑,却不知自己也一样。外婆此时看着我们也直乐,还会招呼我过去,捻起围裙的一角替我擦去脸上的饭粒。


蒸好的糯米得先用冷水冲凉,这是大舅和二舅的活,冲凉后倒进酒缸酒坛子是那种口宽肚大且矮的,此时外公开始在一边研磨酒曲,把方块的酒曲先敲成碎片,包在几层牛皮纸里,然后用刀柄一点点地碾,直到变成极细的末子,而我总爱在大人们中间挤来挤去看这看那,感觉什么都新鲜好玩,有一次挤到酒坛边不小心把外公罩在缸口上的蒸笼盖子碰掉了,一向温和寡言的外公竟然喝斥我说:“丫头走开!别捣乱!”


后来某年酿酒,外公决定把酿酒的手艺传给舅舅们,说了很多平常看不出来的门道,原来那个刚揭下来的直冒热气的蒸笼盖罩在酒缸上是必须的,看似随意地一放,那其是在“暖缸”,因为一次次地往上盖,酒缸的温度渐渐地升高,糯米饭放进里面的时候与缸壁接触的那部分不会直接冷掉,就不会因此发酵过慢和不匀,从而影响酒的品质。


最后就是把酒曲拌入糯米饭,外公一点点地洒酒曲,大舅二舅不停地用双手拌,直到外公发话说可以,才能停下。接下来外公就亲自动手了,他小心地把缸里的糯米饭压实。在米饭的中间开一个孔直到缸底,小心地把它周围压实,不让它有塌陷的可能,那个孔差不多能放下一个拳头,外公说这才是真正的“酒窝”。


几个人把酒缸抬放到西厢房里铺好的一层稻草上,再盖上草编的缸盖,剩下的就是等待了。那一缸糯米饭也在我们的期盼里一天天地发生着变化,外公每天都会好几遍地去听或看,还会不时地在缸外摸几下,凉了就在缸外裹点稻草,热了就揭掉,约摸几天后,看酒窝里盛满了“娘酒”,就可以加水,然后就接着等待。


某一天,外婆在后屋喂兔子,我穿过厢房去外婆那里,突然听到缸里边发出清脆的“咕咚”一声,就好奇的地掀起盖在酒缸上的草编盖子,发现是缸里的酒汁向上冒着泡,一股醇厚的酒香漫进了整个厢房,外婆就喊我了:“囡囡,不要动酒缸,外公要生气的。”原来就那一会儿后屋的外婆都能闻到这米酒的醇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