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酒瓶

2018-02-14 18:43:37 米拓 37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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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1月27日,一个乍冷还暖的日子,我们《家在黄岛》的部分文友在主编的组织下,去琅琊台酿酒厂采风,琅琊台酒厂人的热情温暖着我们每个人。在酒厂的展厅,琳琅满目的展品在灯光的照耀下,熠熠生辉,我们一个系列一个系列,一种酒一种酒的看过去,从58年建厂开始生产的酒,一直到现在,上百个品种,几十个系列,简直是一个酒的博物馆。一排一排看过去,我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的酒瓶,父亲喝酒的情景,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显现,思念和悲伤,层层叠叠,沉入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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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很小的记忆里,父亲是个很能喝酒的人。小时候家境贫寒,父亲每天早起,推着小车就出去了,很晚才回家。父亲回家时,我们都已经吃完饭,母亲端出留在锅里的饭菜,父亲洗漱一下,就吆喝我从桌子上拿来那个绿色的酒瓶。父亲慢慢倒上一杯酒,边吃饭边喝酒,吃得津津有味,喝的香喷喷的,好像一天的疲劳就此消散。


父亲桌子上那个绿色的酒坛子,好像一直存在了很久。有时候没酒了,母亲就会让我去给父亲打2毛钱的酒,装在那个绿色的酒壶里,所以父亲的酒好像永远喝不完。


直到我考上高中,那年我考上胶南二中,哥哥考上大学,高额的学费让我都发愁。母亲愁眉不展,父亲倒是没看出来什么,每次都安慰母亲:别发愁,会想到办法的。后来,我和哥哥按时入学,只知道父亲借了很多很多钱。我和哥哥因此也很节俭,每次通信,都告诫哥哥少花钱,哥哥回信,总笑说我是个官家婆。


87年进入二中开始,一个月才放假一次,每次都急匆匆的。可是只要我在家,给父亲拿陶瓷酒瓶的任务就是我的。可从我上高中之后,父亲的酒瓶虽然依旧摆在桌在上,可是里面不再有酒。在我询问了几次之后,父亲又开始香喷喷的喝酒了,每次都喝的滋滋的,好像很美味的样子。很快我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,生活恢复了正常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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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后,我偶尔提起此事,父亲只是望着母亲,嘿嘿的笑。母亲也笑了:傻丫头,那年你们2个考上学,家里四处借钱,欠了亲戚朋友2000多块。你大大怎么舍得喝酒?那个酒瓶里是我装上的水。每次你回家,我都装上半瓶水,你大大冬天喝凉水,很难喝,才慢慢喝。说完,两个人都哈哈大笑,他们两个人为成功的骗过我而洋洋得意,我也忍不住笑了,可这事让我难过了很久。


毕业之后,家境好了一些,父亲又开始喝酒了。可不久母亲又病了,那时没有报销,药费和住院费非常昂贵。为了给母亲攒医药费,我们全家省吃俭用。有一次,我记得,父亲干活回家,伸手去拿那个绿色的酒瓶子,拿起来,晃了晃,看了一眼,又缓缓的放下,也许,在那个年代,这是父亲唯一可以解乏的方法。我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,就去给父亲买了一瓶。那晚,父亲喝的很小心,没有发出滋滋的声音,但我了解父亲的沉重。


母亲后来有几次大病,家境更加困难,可我也总是想办法,尽力给父亲买酒。贵的买不起,就买便宜的,一瓶一瓶的买。后来,为了更省钱,就打听着去胶南琅琊台酒厂买散酒,父亲喝的很香甜。


家境如此艰难,可是让我万万没想不到的是,在哥哥结婚的时候,父亲拿出2瓶酒,说已经珍藏了15年了。那是两瓶琅琊台酒,可能因为酒瓶的外观和度数,大家习惯叫它“方低”:方方的长方形瓶子,通体是乳白色,瓶子中间有一道蓝纸的商标,因为时间久了,已经长毛腐烂了。父亲把酒瓶子擦的干干净净,拿出来和亲家老人喝。嫂子的舅舅,拿出茅台,说,这个好喝。很给父亲面子,可父亲嘿嘿笑着,让尝尝他的酒。最后的结论是:父亲15年的“”方低“”和舅舅当时的茅台,口味俱佳。送走客人,父亲说,现在的酒怎么能赶上我的酒,15年前,这两瓶酒9块6,花掉了一家9口人过年的新衣服钱,这钱,花的值。说完嘿嘿笑着,醉醺醺的,得意洋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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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我和哥哥姐姐就经常给父亲买酒,琅琊台酒,诸城白酒,二曲酒,二锅头等等,看到什么样的都买来尝尝。父亲桌子上的酒瓶开始多起来,每次家里来客人,父亲总是一种一种让客人品尝,眉彩飞扬,很是炫耀满足。而每当这时,母亲反而劝父亲少喝酒,说喝多了伤身,父亲嘿嘿笑着答应,可从没少喝。


       2001年母亲去世,父亲黯然了很久,常看着酒瓶发呆。母亲过了五七之后,父亲守着我们全家宣布:从今天戒酒。说这话之后,父亲竟然戒了陪伴他大半辈子的酒。


       我们在节假日,依然给他买酒。因为确实不知道,除了酒,辛苦了一辈子的父亲还喜欢什么。每次,父亲都会嘿嘿笑着,拿起他的酒瓶看了又看,最后收藏起来。


      2010年2月,父亲病情渐渐加重,远在外地的哥哥回来陪伴。哥哥对我说,父亲都这样了,让他喝点酒吧。我点头同意。哥哥在父亲的饭桌前,拿出当年让父亲骄傲的"方低",倒上一杯,父亲嘿嘿笑着,端起了酒杯,喝了一小口,叹了口气。哥哥和父亲碰了一下杯,然后把一小杯酒,一饮而尽,那天一辈子没喝醉过的父亲真的有些醉了。


       姊妹几个知道父亲喝酒了,都买酒回家,送给父亲。可是,在父亲开始喝酒之后第9天,82岁的老父亲就去世了,我们悲痛欲绝。


       安葬完父亲,在坟上培土的时候,哥哥把父亲珍藏的酒拿出来,挑选几瓶,祭奠完毕,把瓶子装满水,插上柳树枝,埋在坟前,陪伴父亲。


        没想到第二年上坟的时候,发现柳树枝发芽了,我们惊喜万分,知道父亲以这样的方式,告诉我们,他和母亲在天堂安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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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现在父母的坟墓上柳树长得茂盛,我们每次去看看,都觉得很安心。不太能喝酒的哥哥,现在也开始收集酒瓶了。每每看见好酒,尤其是琅琊台系列,好像特别情有独钟,不由分说就拿走了,好像很贪婪的样子,他们几个就哈哈的笑,我反而会流下泪来。是呀,现在生活好了,什么酒都能买得起了,可是父亲却再也喝不到了,再也不会看见父亲小口酌酒,发出滋滋的声音了。


       参观结束,我买了几瓶市面上不太常见的酒,打算送给哥哥。工作人员好像很奇怪的样子,我却觉得很自然,这么多年了,只要看见好酒,怎么也要买几瓶,可能真的有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结在心里吧。